中国城市科学迎来七大战略转向。 过去几十年,中国经历了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、速度最快的城镇化进程。人们习惯了建新区、铺摊子,认为这才是城市发展的主基调,但步入高质量发展阶段后,城市科学的底层逻辑发生了深刻改变。
2026年8月11日,中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原副部长仇保兴在中国工程院Engineering集群分刊ENGINEERING Cities上发表了首期评论文章New Turning Points in Urban Science and Urban Development in China。文章系统梳理了中国城市科学当前面临的七个关键战略转向。这意味着城市建设的重心,正从拼规模、拼速度,转向解决普通人真实生活里的城市难题。
转向一:从建新城到改旧城
经过四十年快速城镇化,国内绝大多数城市已从大建新区步入深耕旧城的阶段。目前老城区居住品质下降、公共设施老化和社区环境杂乱等问题日益凸显,这比有没有房子更棘手。公众的诉求,已从单纯的有房住升级为住得好。这意味着城市更新的主导力量要从政府规划转向居民主动参与,即社区自己改,政府给激励,市场给策略,践行人民城市人民建、人民城市为人民的核心理念。
转向二:从拼GDP到拼宜居
亚里士多德曾说:人们为了生活来到城市,留在城市是为了更好的生活。过去城市发展优先考虑经济增速,当物质需求得到基本满足后,人居环境质量便成为了城市发展的核心关切。在美丽中国战略目标下,城市既是环境治理的最大挑战,也是质量提升的最大潜能所在。城市集中了绝大部分的人类活动,也集中了环境压力。城市科学必须发挥引领作用,优化城市景观、建筑品质与公共服务,创造能够促进身心健康与社会凝聚力的空间环境。在这个新阶段,发展质量而非速度规模,成为了衡量城市成功的新标尺。
转向三:从抗风险到有韧性
极端天气频发,传统高标准+被动防御的基建策略已捉襟见肘。鉴于此,中国将城市韧性建设提升至核心战略位置,追求宜居、韧性和智慧的统一,以综合应对气候灾害、公共卫生事件和复杂系统风险。韧性与低碳是应对气候风险的两大基石。联合国数据显示,全球约75%的温室气体排放与城市活动相关。低碳减排是从源头减缓气候变化,而韧性建设则是末端适应。通过构建社区层面的弹性基础设施、多功能公共空间与分散式应急能力,节能低碳不仅能降低外部能源依赖,更赋予了城市在面对不确定未来时的生存与自愈韧性。
转向四:从工业集聚到创新生态
城市是创新的孵化器,但创新不能仅依赖国家层面的战略推动,更需要自下而上的生态化培育。真正可持续的创新,需要大学、企业、科研机构和个人创业者的多方协同参与。数据显示,京津冀、长三角、粤港澳大湾区等主要城市群以不到全国13%的土地面积,产出了全国65%以上的发明专利和70%以上的技术市场交易成果。这表明:城市发展必须告别过去工业时代圈地建厂的旧思维,转而建设一个包容、联接紧密、具备自适应能力的创新生态。
转向五:从只谈增长到直面收缩
人口负增长和老龄化正成为结构性趋势。部分城市面临人口流失,但公共财政支出却持续膨胀,造成基础设施投资低效与财政压力。城市科学必须回答:在资源受限和人口收缩的背景下,如何维持高效治理与高质量公共服务?答案是规划逻辑从扩张型思维转向精益化与效率导向。关键在于合理分配资源、保留生态空间,并在人口收缩条件下提升市民的生活品质。这是当前及未来城市研究前沿的全新课题。
转向六:从城市孤岛到城乡协同
早在19世纪,埃比尼泽·霍华德提出的田园城市理论就试图将城与乡的优势融为一体。城与乡并非对立系统:乡村提供粮食、生态屏障和文化根脉,城市提供市场、技术和公共服务,差异互补才是融合的前提。
如今,城市群与都市圈已成为区域竞争的关键空间单元。通过综合交通网络、产业分工协同与文化认同,城市群正重塑区域版图。城市科学的视野必须跨越单个城市,转向城乡综合体与区域网络化协同发展。
转向七:从人力城市到AI+人力城市
AI开启全新技术时代,其本质是自主演进的技术生态系统。对城市科学而言,四重变革已经到来:城市服务主体从单纯的人延伸到人+智能体;经济活动转向创意生成、认知劳动与数字创意;数据与算法升格为与土地、资本、劳动力并列的核心生产要素;智能系统重塑医疗、交通出行等公共服务。面对这一系列全新的城市命题,城市科学亟需构建系统性的回应框架,这也构成了未来城市规划与治理研究的核心前沿。(来源:EngineeringJournals微信公众号)
相关论文信息:https://journal.hep.com.cn/ec/EN/10.2738/ENGC.2026.0001
作者:仇保兴 来源:《工程·城市》